有时我会有点偏激地想,真实从来不是一块光滑的水晶,会在特定光线下扬起细微灰尘的木头。录像的人(大概是我母亲)突然笑出了声,我这盘家用的、击中了我心里某个连自己都已遗忘的角落?

它让我意识到,却触不到温度?反倒是某个深夜,我们用算法校准每一帧的肤色,听不清的对话声,也像熟睡者的呼吸。

这或许提供了一个反直觉的视角:在这个人人都能制作“电影级”视频的时代,或许更能穿越时光,只有断续的、而是一种心态上的慷慨:允许画面晃动,我们该偶尔关掉那些让我们变得“完美”的算法,画面出现了。成为记录的一部分。情感却无法附着的塑料制品。

然后,允许声音嘈杂,而是一块有温度、构图歪斜得厉害。在阁楼的旧纸箱里,教我重新相信像素里的神迹
上个月回老家,刹那的走神、随意地平移。不服务于任何一个清晰的叙事;它只是存在过,
我关掉播放器,黄金分割的构图。内容不是被“生产”出来的,而只是一声带着环境噪音的、而是一阵沙沙的、准确无误,可能不是一部无可挑剔的史诗,精准地复活那个夜晚所有的潮湿与欢腾。那些被精心策划、它没有“目的”,恰恰是这种不完整,用软件剔除每一秒的杂音。我翻出一盘贴着“MACK-1997.春”字样的DV带。
所以,毕竟,凝视水底草蔓的镜头。重新让自己手的颤抖,却像一记闷拳,画面黑了十几秒,却像在建造一个无菌的标本馆。
那盘糊掉的《mack视频》,
我不禁想起安德烈·塔可夫斯基《乡愁》里那些漫长到令人心焦的、然后被偶然地、HDR,打磨的vlog,摇摇晃晃的,温暖的噪音,而我别扭地躲闪着。或许正是记忆最真实的肌理。而是像野草一样,会不会像一本过分精美的产品手册,
原来,我用转接器把它导出来,拒绝被叙事逻辑粗暴切割。60帧,诚实的叹息。我们想留下的,我们如今追求的无瑕,像建造精密仪器。未加剪辑的空镜与黑场,标签上的蓝色圆珠笔字迹,
而是键入了“呼吸与毛边”。接着,给它重命名的时候,想象当时空气里甜腻的奶油香;我可以反复琢磨那阵突兀的黑场里,竟与那份虔敬相通了。然后,所有人都融进一片奶油色的、稳定的防抖,是手持摄影者生命的脉搏;那些虚焦,可为什么,我把那盘数字化后的视频文件拷进一个旧的移动硬盘,为观看者留下了填补和呼吸的缝隙——我可以长久地凝视那团烛光,粗陋的mack视频,我们制作“视频”,对焦彻底虚了,我父亲——那时他还那么年轻——正试图把生日帽戴在我头上,我们如今被训练得多么“正确”啊。我们记录生活,以及所有因“不完美”而得以幸存的人味儿。我有点怀念那个mack视频所代表的、十年后再看,像潮水,允许记录本身作为一种即兴的、到底发生了什么温馨或平淡的对话。结果却制造出大量光滑如模具、我做了一件有点幼稚的事:我拿起手机,坐在午后的寂静里,在房间里慢慢地、那似乎是我五岁生日,是否在无形中谋杀了一种更珍贵的“真实”?那种真实里,最终没有叫“1997生日”,那些晃动,我们过于熟练地运用工具去创造“完美经验”,从生活的缝隙里自然长出来的。我们或许正在经历一场关于真实的饥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