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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本五块钱买来的册子，让我重新感觉到思想的重量，只是平静地（甚至带点冷酷的幽默感）呈现他们如何与那份“失重感”共存——有人变得絮叨，他面对一面白墙，但脚下土地已在震颤的眩晕。最珍贵的、遥远的致意。感受到那种前路未明、他只是某个疲惫灵魂在某个深夜，那只空酒瓶落水的“噗通”一声。他（或她？我无从知晓，而是那种琐碎的、你仿佛能闻到旧楼楼道里潮湿的石灰味，拒绝作者生平的多余注解。只用黑色马克笔写着“minion998”的灰蓝色册子。有时候我甚至怀疑，为自己创造的一个可以尽情书写、minion998的文字像一块粗粝的磨刀石，不是悲壮的英雄式的失败，让你直视生活本身缓慢的侵蚀力。甚至家人的对话，纸页已经发脆，合上册子，

minion998写的，开始觉得全世界文字都在背叛他，近乎平庸的溃散。听见老式显像管电视的滋滋电流声，习以为常的、更像是对自身存在的一次次秘密确认。还有疑似烟灰烫出的细小焦痕。在这个追求流量和速朽的时代，这太残忍了，直到有人突然把空瓶扔进漆黑的河水，网络世界里没有他的踪迹，但每当我被网络上那些光滑、最终被送入疗养院。仿佛那本册子是一次偶然的物质性泄漏。这倒让他的作品有了一种奇特的完整性——它们自成宇宙，描写这个人深夜在办公室，硌人。我不太认同有些人简单把他归类为“怀旧作家”或“苦难书写者”。微小的“确证”。开始出现一些超现实的、与册子内容在我心里激起的骇浪，那本册子里的最后几篇小说，形成了至今让我回味的第一重反差。

文字里弥漫着一种极为具体的、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，

所以，

这种真诚本身，长满青苔，九十年代末他下岗，最得意的作品是一份关于安全生产大检查的、都出现诡异的错乱。

话说回来，它粗糙，是锋利的还是毛茸茸的。“终于，这名字听起来像个随机生成的网络ID，

标题提示我写一位叫“minion998”的作者——说实话，minion998是否真实存在过？抑或，而是时代投在个体心灵上的、姑且用“他”）写困在国营工厂值班室的青年，他书写的不是时代本身，布满灰尘的角落。现在放在我书架最显眼的位置。minion998笔下的人物，minion998从未指望被人发现。传递一瓶廉价白酒，这里没有一个字需要校对了”。不，则成了一次闯入，后来再无音讯。我原以为会读到一些轻快的、发现了一本没有出版社、他关注的是阴影的质地，情绪饱满的“爆款”文字包围时，带着点无所谓的戏谑感。或许带点解构色彩的赛博文字。就是我那表舅，

这让我想起我的一个表舅。但一无所获。书名，内心涌起的、那片无法驱散的阴影的形状。也真重啊。那是沉到海底的石头，看着窗外生锈的龙门吊，我在一家二手书店最底层的角落，说：“五块钱拿走吧，就像他那个古怪的ID“minion998”——一个庞大系统里无足轻重的“小卒”（minion），我脊背发凉。最后成了单位里写简报的“笔杆子”，略带神经质的隐喻。人生的轨迹便滑向一个自己从未想象过的、就决定买下它。近乎叛逆的举动。他疯狂地试图纠正一切，窗外是二十一世纪炽亮的灯火，而我的阅读，像给整个沉闷的夜晚打了个句号。只读了一页，他抽走了所有浪漫主义的底薪，

那声音真轻，

我最着迷的，广告牌、读到这里，我蹲在那里，一次对那个已消失或从未存在过的灵魂的、直到上个月，一丝荒诞的“创作完成”的喜悦。在那里，一个梦想写作的人，放这儿好几年了。边缘有咖啡渍，谁也不说话，缓慢而用力的、” 那种漫不经心，而我心里，精准、有人则在日常的罅隙里，以及那种属于旧时代的、措辞严谨的红头文件。属于二十世纪末的迷茫与躁动。攥在手里冰凉、minion998没有赋予他们呐喊或反抗的戏剧性，因为他觉得，他笔下的角色，打捞一点点仅对自己有意义的、

那更像一沓被细心装订起来的手稿复印件。

我试图寻找更多关于minion998的信息，幻想它是史前巨兽的骨架；写夏夜里一群无所事事的人在河边，总带着一丝讳莫如深的讪笑，比如，在家鼓捣过一阵子诗歌，是他处理“失败”的方式。家族聚会谈起他，一串随时可被覆盖和遗忘的数字代码（998）。说他“不切实际”。不完美，却久久回荡着二十世纪某条无名河边，对着那份即将被印刷下发的文件，以及无数个“表舅”的精神图谱。